個性張揚的伍子胥

2021-10-02 19:32:57 作者:
  伍子胥是中國歷史上具有獨特個性的一個人。他本是楚國人,卻依靠吳國的力量去攻打楚國,將已經死去的楚平王從地下挖出來,“鞭尸三百,然后已”。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此事當從伍子胥被迫離開楚國說起。伍子胥的父親伍奢為太子建的太傅。楚平王本來是為太子娶老婆,但看到這位秦女絕美,就自娶為妻。父子之間矛盾由此形成,再加上費無忌的挑撥,楚平王欲殺太子。太子奔宋。事情并沒有結束,費無忌進一步加害于太子的老師伍奢和他的兩個兒子,伍尚、伍員(伍子胥)。費無忌對楚平王說:“伍奢有二子,皆賢,不誅且為楚憂。”在楚平王已將伍奢、伍尚殺害的情況下,伍子胥逃亡出國。在宋國,伍子胥遇到太子建,宋有亂,他們共奔鄭,之后鄭定公又殺了太子建,伍子胥與太子的兒子勝共奔吳。路途之中,伍子胥過昭關,一夜愁白了頭。至吳而生病,一路乞討,到吳都,因公子光才得以見吳王。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伍子胥帶吳國軍隊殺進楚國,當時楚平王已死,楚昭王棄都城而逃。于是,伍子胥將楚平王的尸體重新挖出來“鞭尸三百”。

  

  當時有一個人反對伍子胥,叫申包胥。他使人謂子胥:“子之報仇,其以甚乎!”意思是,你這樣做,不是太過分了嗎?申包胥到秦國求救,秦不肯出兵。他立于秦廷,晝夜哭,七天七夜不絕其聲。秦受到感動而出兵,才使楚得以復國。

  

  后來伍子胥又與吳國產生了嚴重的分歧,反對吳伐齊而要求伐越,并將兒子送到齊國去。伍子胥對兒子說:“吾數諫王,王不用,吾今見吳之亡矣。汝與吳俱亡,無益也。”意思是,我多次向吳王提出自己的建議,但是吳王不予采納。我可以預見吳不久就要被越國滅亡,與其坐而待亡,不如我送你到齊國去。也正是因這件事,伍子胥被吳王所殺。

  

  忠于史實的司馬遷寫出了我國歷史上這樣一個有血有肉的也是個性十分鮮明的活生生的人物,這客觀上也給幾千年來的人們出了一個難題,伍子胥做得對不對?歷來爭論不休,褒者認為伍子胥復仇完全是正義的,像楚平王這種人該殺,死了也該鞭尸才解恨。貶者認為,你伍子胥是楚國人,跑到吳國去,帶吳國的軍隊來打自己的祖國,只顧自己的小利而忘大義,這是賣國行為。

  

  有這樣的爭論其實是司馬遷意想不到的。只是由于兩千年來講忠孝節義封建正統思想即儒家思想占上風而引起的。自漢武帝時起重用董仲舒,“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就把忠君看成是頭等大事,“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君叫伍奢一家去死,有什么不可以,那么伍子胥復仇行為自然就在被譴責的范圍之內了。其實伍子胥所生活的春秋戰國時期,儒家并沒有占統治地位,而是崇尚變革,人才在各國間充分流動,所以伍子胥的行為受到廣泛的贊揚。可以說。伍子胥的復仇行為與后來儒家的忠君思想,并沒有關系。

  

  歷史的車輪已經進入21世紀,尊重人的個性,以人為本,人人平等,已經成為時代精神。伍子胥正是一個張揚個性的人。他的報仇,充分顯示了我國人民對人性申張的本能要求。人不能被任意宰割,不管面對一般百姓中的邪惡勢力,還是面對以國王為代表邪惡勢力。如果楚平王這種人不受處罰,這個社會就沒有正義可言。

  

  我們有必要聽一聽司馬遷當年對伍子胥的評價:

  

  “向令伍子胥從奢俱死,何異螻蟻。棄小義,雪大恥,名垂于后世。悲夫!方子胥窘于江上,道乞食,志豈嘗須臾忘郢邪?故隱忍就功名,非烈丈夫孰能致此哉?”意思是:假如伍子胥隨著父親一起被楚平王所殺,那死的價值與螻蟻之死沒有什么兩樣,輕于鴻毛。但是伍子胥沒有這樣,毅然逃出楚國,放棄了做臣子的小義,終于洗雪了奇恥大辱,名垂千古。可嘆啊!當年子胥在江上多么窘迫,靠乞討為生,但何曾有一時忘記報仇,殺去楚都活捉楚王?所以,靠隱忍而終成大名,非烈丈夫是不可能辦到的。

  

  請注意上面評價中的“大”與“小”這一對反義詞,司馬遷把什么看作“大”,又把什么看作“小”,針對性十分強烈,聯系司馬遷本身的遭遇就不難理解了。司馬遷放大了作為“人”生存的價值,而蔑視權貴。他遭受侮辱的仇沒有報,但他筆下的人物報了仇,使自己感到欣慰。這使我們聯想起人文主義的代表作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又名《王子復仇記》,王子的復仇,與伍子胥的復仇,雖屬東西方不同文化,但有異曲同工之美,都是申張人的個性。他們都認為如果連這樣的仇都不報,就不能作為一個人活在世上。

  

  史家集大成者司馬遷并沒有被儒家思想所左右,他獨立的公正的史家立場,在今天我們讀來仍覺可敬可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