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遷領悟的一條中國歷史發展特殊規律

2021-10-02 19:19:42 作者:
 司馬遷在《史記·范睢蔡澤列傳》中借蔡澤之口,道出了一條中國歷史發展的特殊規律:往而知返,功成必退,否則災禍降臨。蔡澤向當時如日中天的秦國的國相范睢勸說道:
  
  “日中則移,月滿則虧。物盛則衰,天地之常數也。進退盈縮,與時變化,圣人之常道也。”翠鳥、天鵝、犀牛、大象,其處勢并不是不遠,然而所以死亡,是因為被誘餌迷惑。蘇秦、智伯聰明到極點,迷惑于貪利不止。因而圣人制禮是為了節欲,物取于民要有適度,使之以時,用之以止。“立志不溢、行為不驕,常與道俱而不失,天下承而不絕”。從前齊桓公九合諸侯,一匡天下,直至葵丘之會,有驕矜之志,九個國家一起反叛他。吳王夫差用兵無敵于天下,自以為勇強而輕視一切諸侯,并侵略齊、晉,遂以殺身亡國。
  
  接著蔡澤講了“四子”功成未退,終至禍亡的故事。商鞅為秦孝公所重用,實施變法,禁奸滑邪惡之人,尊崇有爵位之人,給予賞賜,而對有罪者必罰,“平權衡、正度量、調輕重”,開阡陌,勸民耕種,一室無二事,或者盡力種田從事畜牧業,或者進行作戰訓練,由于這樣秦國一旦打起仗來就能奪得許多土地,如果不打仗了人民從事生產國家就會富裕,所以秦國無敵于天下,在諸侯中威望顯赫。商鞅變法成就了秦國軍事、經濟強于他國的大業。功已成矣,而革新者商鞅卻在國家權力交換之際,即秦孝公的兒子秦惠王登臺之時,被車裂而亡。
  
  楚國地方數千里,兵力上百萬,秦將白起率數萬兵力與楚戰,一戰奪得鄢、郢,再戰吞并蜀漢。又越過韓、魏而攻強趙,誅屠四十余萬之眾,長平之戰,血流成河,沸聲若雷,遂包圍邯鄣。楚、趙本是天下強國,秦之仇敵,從此以后,楚、趙皆懼怕并跪伏于秦了,秦終成帝業,這是白起的功勞。他的一生攻取的城池有七十余處。功已成矣,秦昭王尋找借口賜劍死于杜郵。
  
  吳起為楚悼王變法,削減大臣的權力,加強中央集權,罷勉無能之人,減冗官,杜私門,禁止無業散民,獎勵從事耕戰的人,南收楊越,北并陳、蔡,既破連橫又破合從之計,使得游說人士無話可講,禁朋黨,勵百姓,定楚國之政,兵震天下,威服諸侯。功已成矣,在國家權力交換之際而終被誅射而死,并殺吳氏宗親七十余家。
  
  大夫文種為越王深謀遠略,使越國免除了會稽之危。他為了國家的生存寧可自己冒著死亡的危險,自己受辱而引以為榮,開墾荒地作邑,開辟田地種植谷物,率四方之士,盡所有人的力量輔助越王勾踐,終于報了夫差滅國之仇,擒強吳,令越成霸業。然而,功已成矣,有人讒言種作亂,勾踐即賜劍殺死了文種。
  
  此上四子,有兩人商鞅和吳起,死于國家權力交換之時,即死于繼承權力的君主之手,這兩人都是改革家。另兩人白起和文種,一為謀士,一為武將,都死于舊君主之手。
  
  蔡澤在舉了上面四個例子后說:此四人,功業已成卻不知道離去,終至災禍臨頭。這就叫做“信而不能詘,往而不能返”,意思是,只知道忠誠守信,但不知道彎曲;只知道往前,而不知道返回。
  
  蔡澤繼續說:今天你為秦相,總是在國王左右謀劃,坐制諸侯,利施三川,以實事求是的態度處理國家的事情,決羊腸之險,塞太行之道,又斬范、中行之徒,使六國不得合從,修筑千里棧道,通于蜀漢,天下皆畏秦,你的功太大了。現在正是秦分功論賞之時,如果你現在不退,那么商鞅、白起、吳起、大夫種的結局在等著你。我聽說:“以水為鏡的人能知道自己的面貌,以前人為鏡的能知道自己的吉兇”。《尚書》上說:“成功之下,不可久處。”四子之禍,你要居于哪一種?你何不于此時歸還相印,讓賢人擔當此職,你退而隱居山川,必定長為應侯(范睢被封為應侯),世世稱孤,并且有許由、延陵、季子之讓的美譽,又享有喬松之高壽。假如你不能自離,疑而不決,必有四子之禍!
  
  范睢聽從了蔡澤的勸告,稱病以歸相印,終老一生。
  
  中國封建社會為什么屢屢出現這樣的事情呢?從本質上說是由中央集權所決定的。所謂“一山不能藏二虎”,是也。即使臣子沒有篡權的想法,但君主還是視你為對他的權力構成威脅的潛在敵人,因此不惜嫁禍于你,并使你蒙受不白之冤。可以說,只要存在封建主義的中央集權制,這樣的事就是不可避免的。